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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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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乡往事


胡光俊



——题记:我的故乡在贵州省兴仁县下山镇哨上村当格田,这个寨子据《兴仁县志》记载,在抗日战争初期曾经是兴仁县第八区的区公所驻地。我们兄弟姊妹相继参加工作后,父母也于2000年底迁居县城,当格田就成了口头上的“老家”,虽每年元宵、清明均要去给祖坟“亮灯”“挂纸”,寨子头有红白喜事也都回去送礼,然祖辈的传说犹闻在耳,儿时的往事萦绕心梦,早就想为故乡写点什么。时值抗战爆发八十周年之际,以“故乡往事”为题,记述一下老家的故事。


一、地名概况

当格田分为上当和下当两个村民组,总的是一个大寨子,位于城北街道和下山镇的交界处哨上山脉北侧,距县城12公里,离兴仁至晴隆公路1公里。寨子是个标准的山村,四面环山,有老庙岩、刘家岩子、青冈林老坡、松树林老坡、姚家岩子四面环绕;寨子中间是一个大窝凼,窝凼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塘子;前面是横洞河丫口,整体山形像沙发状、寨子座区呈撮箕形;主体朝向放马坪旁边的大尖山,在这之间就是横洞河、马乃屯河谷。共居住着八九十户人家,三百多口人。

当格田”,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当(dàng)客田”,传说两三百年前,大概在清朝初期,有个大富人家的小姐终身未嫁,在寨子边老庙岩半山上的寺庙里修行,娘家就将老庙岩庙子附近的田地划归她所有,租给附近的佃户耕种,收租作为她的生活来源。古时候,大富人家将田地陪嫁给女儿,这片田地就叫“客田”“客地”,但是修行的小姐终身未嫁,将庙子附近的田地划归她所有,就相当于是陪嫁的“客田”“客地”,所以叫做“当(dàng)客田”,解放后统计地名就写成了“当格田”。在其他地方也有同样的地名。

胡姓人家是当格田人口最发达的人家之一,至今已近30100多口人。胡姓本是兴仁县屯脚镇胡家庄人氏,因清朝咸丰九年盘县回民白旗造反,攻占兴仁后抢杀大户人家,胡家庄惨遭劫难,胡定甲年少丧失父母,被接到大湾子上羊场吴家长大,成年后娶妻杨氏生胡国臻、胡国祥,后携妻挑子迁居哨上,胡定甲英年早逝,杨氏带子出姓哨上宋家,胡国臻成年后因宋家待其不好就携弟国祥从哨上迁居当格田,至今已传五代。蒙家、姚家、刘家大概都是在清咸同年间相继迁居到当格田居住的,其他姓氏就要相对晚一些。


二、抗战修路

刘家在解放前是最有权势的家族,其祖上刘老太爷原是给哨上宋五公拉马的仆人,宋五公是清朝时期的贡生,一次因刘老太爷没将马拉好,宋五公的帽子被刺巴笼抓落了,老羞成怒,下来就搧了刘老太爷几耳巴,刘老太爷一气之下便迁居到当格田,自立门户。经过几十年的苦心经营,家境逐渐富裕便在附近买了很多田地,同时赶马做生意,修建了刘家大院。然其子中年遇害,两房儿媳生有四个孙子刘明仁、刘明义、刘明道、刘明德,取儒家“仁、义、道、德”之义。

刘老太爷一边经营生意,一边抚育孙子,老三刘明道(又名自成)天资聪颖,先在家读私塾,后到高武读小学,再到县城读初中,最后到安龙读高中毕业。当过教师、县政府秘书、督学,到民国25年(1936年)便当上了兴仁县第八区区长。兴仁县第八区即高武区,所辖区域即现在的下山镇除马乃屯、杨家庄以外的全部国土面积;北面包括今潘家庄镇的核桃寨、扯泥姑一带抵老厂河晴隆县界,南面包括城北街道办事处的蜂岩、黄土佬、海河、冬瓜寨、扒古;东湖街道办事处的上藤桥、把格、两担粮;东面包括泥浆河以西的大补董、南路、卡苏、河底下、大窝沙、牛场坪一带。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国民政府从南京西迁重庆,为了打通援华物资通道,民国政府要求抢建从缅甸经昆明、贵阳至重庆的大通道“滇黔公路”(即现在贵阳经晴隆、普安至昆明的320国道,史称“史迪威公路”),同时因兴仁是贵州省第三行政督查区专员公署驻地,也要求抢修晴隆沙子岭至册亨八渡通往广西的出海大通道(史称“沙八线”)。从晴隆县的排沙至兴仁县的海河段就是第八区的辖区责任工程,由上级派技术人员进行测设和指导,占地和建设都要靠当地政府出面强制征占、强派民工修建。该公路从“民国2510月动工,县挨户强制征工,除军警、学生和残废精神病者外,都必须参加筑路。30人编为一组,甲长任组长,保长、乡长、区长、县长分别任小队长、中队长、大队长、总队长。筑路者自带口粮、柴火、锄头、撮箕等。民国27年(1938年)4月,沙子岭经兴仁至安龙段通车?!保ā缎巳氏刂尽罚?。在测设线路时,本来是从海河经达连地、哨上,过当格田、走横洞河至高武的,刘家为了避免遭受国民党军队官兵过路吃大户的侵扰,特意花大洋贿赂测绘人员,将线路测走双巴树经龙子洞、店子上到高武。这样一来龙子洞段就成了高难度控制性工程,因为当年没有炸药,更不可能打隧道,此段路必须要在龙子洞半岩上凿削崖壁。民工们将绳子一头拴在崖壁树子上,一头拴在自己腰间,用钢钎大锤一个人掌炮杆,另一个人挥大锤,一锤一锤打炮眼放火药炮,打一个炮眼只能炸掉背箩这么大一坨石头,所以至今龙子洞公路崖壁上满是炮眼痕迹。为了抢工期昼夜施工,白天干了一天,晚上还要打起灯笼火把继续干,经过一年多的艰苦努力,终于将龙子洞岩子从半崖上凿掉半壁,打通了这段公路。民国27年(19384月,晴隆沙子岭至安龙公路通车,也算是当地民工为中华民族抗战做出了应有的贡献。

沙八公路”也是兴仁县历史上的第一条公路,解放前后兴仁乃至兴义、安龙、册亨要到省城贵阳,都必须经此路到晴隆沙子岭后再走“滇黔公路”320国道(兴仁经巴铃过花江的公路是1965年才修通的)。同时,事物的发展也有利弊转换,当年刘家要求改道,是为了让当格田寨子免受国民党军队官兵和土匪的侵扰,而现在公路离寨子远了交通不便,却不利于发展经济。如果是公路从当格田寨子头穿过,我想当地的交通条件和经济条件都应该比现在好多了。为了交通便利、发展经济,当格田大寨子有些人家都搬到了双巴树公路边居住。


三、抢亲招匪

民国26年(1937)秋,区公所派梁正权等率乡兵到核桃寨片区去催粮,巧遇盘县的大土匪高老五在此区域活动,把一个从盘县石坎子抢来的名叫孙元美的漂亮姑娘,拘押在核桃寨一个老百姓家中,然后大队人马又到晴隆边界别的地方去抢劫。梁正权等进入到这户老百姓家时,听到家神背后有个女人在哭泣,隔着门缝问明情况后,梁正权等就将孙元美解救出来带回当格田区公所,当时梁正权没有妻室,区长刘自成的妻子刘三娘就征求孙元美的意见,问她愿意跟高老五还是愿意嫁梁正权,孙元美考虑再三,觉得梁正权是区公所的办事人员,而高老五是土匪,跟了高老五不得安宁,嫁给梁正权更稳靠些,于是就答应嫁梁正权,刘三娘就做主将其喜配给梁正权为妻。高老五等抢劫回来得知是区公所的人把孙元美带走后,气急败坏,老羞成怒,第三天带领大队人马到当格田区公所要人。高老五等土匪大清早就从石丫口方向来到当格田,梁正权最先发现高老五等土匪来了,就带起孙元美跑躲了。高老五等土匪先是用计:将一个弟兄驮在马背上,声称是抓到一个土匪送来交给区公所,要求打开大门。刘家早有防备,前两天就派人在山上放哨,但当时只有刘自成的二哥刘明义和一些妇女在家,紧闭闸门不开。高老五见用计不成就公开喊话:“交出孙元美,否则踏平刘家大院”。刘家拒不交出,高老五等土匪就火力攻打刘家大院。刘家大院座西向东,后面是刘家岩子,前面是十几米高的五面石院墙,南北两侧是青石板扣建的闸门,易守难攻。外面步枪、手枪猛攻,里面关紧闸门加足火力拒敌,高老五等土匪攻打了几小时都攻不进去。

当天正值胡忠良的二弟胡树之结婚的大喜日子,胡家正在办酒席,土匪们肚子打饿了就跑到胡家去抢东西吃,将做好的墩子肉、豆腐果等饭菜连炖罐一起,抬到刘家大院对面的松树林坡上去吃,吃完后将炖罐都砸碎了。土匪来时正好胡家快要进亲,新郎胡树之先进屋,新娘的轿子还在寨子边等候,胡家帮忙的人怕土匪抢劫杀人,情急之下就将新郎胡树之坐在妇女的屁股底下,将新房里的被子等值钱的东西塞到茅坑里。

土匪吃饱后继续攻打刘家大院,匪首高老五看时间已近黄昏久攻不下,就放火烧了刘家南闸门外的马圈,从闸门旁边将院墙拆掉,拆出一条缝来,然后一手持枪、嘴里含刀强行从缝中挤进去,刚挤进去就被刘明义发现了,抬起一枪就把高老五的脚杆打断了,将其擒获。其他匪众见高老五受伤被擒后四散而逃,刘家将高老五捉住后,拉到寨前关地老坡用铜钱比倒一刀一刀地割(凌迟处死),割死后将其脑壳砍下来挂在寨子边的树上悬首示众。很多年后,但凡寨子头有人喊肚子疼、身上疼的,老年人迷信“站筷子”时都要念念有词:“是高老五找倒们站起!”胡树之也因新婚遭匪祸,中年染病身亡,妻子曾氏改嫁,终生无后。


四、枉法治罪

民国26年(1937)冬,第八区辖区内发了一起“惊天大案”,国民政府的邮政运输车在经过“沙八公路”下山和晴隆交界地段时遭到土匪抢劫,案发后很快层层上报,惊动了重庆国民政府,责令贵州省第三行政督察区专员公署限期破案,并缉拿匪首。因为是在第八区辖区内发生的案件,兴仁第三行政督察区专员公署又责令区长刘自成限期破案并缉拿匪首归案。

当时辖区及周边县份土匪较多,区公所经过周密排查,基本将嫌犯锁定是核桃寨油菜冲的张绍奎等土匪所为,于是就对张绍奎实施抓捕,保警队长刘明仁亲自带队,梁正权、梁正品等乡兵参加。刘明仁率领乡兵于天亮前秘密潜入核桃寨油菜冲,将整个寨子团团围住,然后进入张绍奎家实施抓捕,将张绍奎逮个正着,并迅速派人回当格田区公所报告,区长刘自成获报后喜不自胜,马上派快马飞奔兴仁专署报告说匪首张绍奎已抓捕归案,区公所随后就将其押送到专署,并安排人去半路迎接,准备好要在押解匪首张绍奎去兴仁专署时,将从当格田一直燃放鞭炮到专署大院。但是,刘明仁等抓倒张绍奎后,张母跪地苦苦哀求,要求刘明仁网开一面,放了其子张绍奎,并以三百块大洋为谢。刘明仁思考再三,贪图钱财,收受了张家的三百块大洋后就将匪首张绍奎给放了,然后率乡兵打马回程。区长刘自成率人到当格田寨子外大香樟树处迎接大哥刘明仁凯旋归来,当见面后刘明仁说匪首张绍奎被他放了时,刘自成大喊:“拐了!拐了!我已派人到兴仁专署报告了,看你怎么交差!”刘明仁恍然大悟,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然后又马上率乡兵火速跑回核桃寨去抓人,但是匪首张绍奎被放后早已逃之夭夭,哪里抓得到。刘明仁为了交差,心生一计:反正行署专员又不知道匪首张绍奎是谁,随便砍个人脑壳去交差了事。于是就带人跑到核桃寨附近的煤洞里去,找到一个“白人”(没有犯罪嫌疑的良民)杀了,砍下首级送到兴仁专署复命交差。

然而,多行不义必自毙,被错杀的“白人”是核桃寨敖家的独生子,敖家老母亲天天披头散发,到兴仁专署喊冤告状,引起了行署专员的重视,派人调查核实后就将区长刘自成、其兄刘明仁逮捕问罪,经审查案情属实后以贪赃枉法罪、故意杀人罪判处刘明仁死刑,于民国27(1938年)216日将刘明仁枪毙了,区长刘自成也被免职。传说匪首张绍奎心狠手辣,平时警惕性很高,随时枪不离手,但抢劫所得钱物他要占大头,分给其他弟兄伙的较少,时间长了手下弟兄伙对他心生怨恨,在一次去下山和晴隆交界的双书、大坝一带抢劫时,手下弟兄在他早上洗脸时,他刚刚将洗脸帕蒙在脸上就乘其不备,开枪将其击毙了,后到兴仁专署“报官领赏”。


五、投共遇害

刘自成,字明道(1910-1949),天资聪颖,先在家读私塾,后到高武读小学,再到县城读初中,最后到安龙读高中毕业。当过教师、县政府秘书、督学。民国25年(1936)贵州省在兴仁设第三行政督查区专员公署,督查专员刘千俊兼任保安司令和兴仁县县长,将兴仁县辖区分设为八个区,刘自成任第八区区长。由于没有办公用房,区公所就设在当格田刘家大院。当时区公所有几个得力干将:刘自成大哥刘明仁任保警队长;二哥刘明义、寨邻梁正权、梁正品为主要保安人员;蒙国先当刘自成的贴身侍卫;好友胡忠良任参事兼管典母、泥浆河片区的行政事务,刘家的很多公事私事都要和胡忠良商议后才执行。

刘自成上任后除保境安民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征调民工修筑滇黔公路(320国道)普安江西坡段,因当地瘴疠严重,去参加修路的民工病死不少,民国25年(193610月,江西坡段公路竣工,原征集民工又转修晴隆沙子岭至安龙公路。第八区民工主要负责修筑下山排沙至海河段,民国27年(19384月,晴隆沙子岭至安龙公路通车。本来刘自成在区长任上能保境安民、征调民工修路可谓成绩突出,但因其兄刘明仁在抓捕匪首张绍奎时贪赃枉法、滥杀无辜,其兄刘明仁被民国政府枪毙,刘自成也受牵连被免去了第八区区长职务。被免去区长职务后,刘自成又改任了几年的高武乡乡长,时值全面抗战期间,刘自成也无心在地方继续发展,就辞去了高武乡乡长职务,经晴隆县县长刘得一介绍,辗转晴隆到云南昆明,进入昆明陆军军医大学任教官,在昆明期间刘自成逐渐接受了共产主义思想。1949101日新中国成立后,西南地区尚未解放,昆明也正处于卢汉一边和蒋介石周旋,一边和共产党接触准备起义,沈醉的中统特务机关大肆捕杀共产党人的时候。刘自成于1949年底回到当格田家中探亲过春节,在接触亲朋好友和家族寨邻时,说出了“田地!很快都要分给老百姓耕种……”等话,并劝胡忠良将自家的土地能卖的卖掉。

有一次刘自成去下山的路上,在谢家寨处被一个妇女惊了马,险些从马上跌倒,刘自成老羞成怒,下来就打了那个妇女几耳巴,此妇人知道他的身份敢怒不敢言,但却怀恨在心。当时白岩的土匪曾绍先带人到大桥河秘密抢劫了国民党328师的枪,高武乡乡长曾明辉(兴仁解放后勾结土匪攻打兴仁失败后拉起人马逃到台湾去了)是曾绍先的族孙,一直没有破案,这个妇人为报刘自成的“耳巴之仇”就跑专署报告,说曾绍先和刘自成是儿女亲家(曾绍先的女儿曾益凤嫁给刘自成的大儿子刘经文),328师的枪是刘自成派人抢的。据说曾明辉也秘密派人去328师报告说刘自成在昆明就“投共”了。于是当时驻守兴仁的328师就派了一个营的兵力去抓捕刘自成,带队的叫瞎子营长,乡长曾明辉也亲自参加,天亮前就将当格田寨子包围得水泄不通,天刚蒙蒙亮就到刘家喊开门,刘自成误认为是共产党的解放军来了,就开门迎接。328师部队进入刘家将刘自成抓住后,连同刘自成的卫士蒙国先、刘自成长子刘经文一起抓到兴仁严刑拷打,刘经文当时才十几岁,被关押十多天后就放了;蒙国先被度电、用电鞭抽打受尽酷刑,也因不知情放了。据说刘自成确实在昆明就已经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在他身上搜出了共产党员的《党费证》,被他塞进嘴巴头嚼烂了。328师本来是要枪要钱不要人的,刘自成被抓后,胡忠良到兴仁多方设法营救,328师放话要拿300块大洋才放人,胡忠良回来和刘自成妻子刘三娘商量,卖掉洋烟(鸦片)或其他值钱的东西筹钱救人,但刘三娘是个非常吝啬的人,舍不得卖。胡忠良到兴仁狱中找到刘自成说明情况,刘自成写条子给胡忠良到晴隆安谷去找陈家借,可是胡忠良去安谷却未遇倒陈家的当家人,没有借到钱。在胡忠良多方想办法筹款救人的过程中,328师以刘自成投共为名将其枪毙,还用磨子将其尸体压住,坠在城东落渭村公路边的老妈井中。胡忠良和刘自成之子刘经文花钱请人找到尸体捞起来后,将其发回当格田安葬在横洞河响水丫口的一个山堡上。解放后刘自成之妻王氏被划成恶霸地主,也被共产党解放军枪毙了。


六、风水故事

当格田寨子是个标准的山村,四面环山。据风水先生讲:哨上这股山脉到落山湾就尽头了,主要的穴位就在当格田,整个寨子呈沙发状、撮箕形,青冈林老坡这边山是主位,从哨上拖下来的山至此为止,又有一条石阶路沿山而下,其形状叫“金线吊葫芦”,此地要出贵人;老庙岩既像一个老人的头脸,更像一枚公章,这里出的人将有人当官掌权;刘家岩子既像一个壮汉挺立,更像一个美人在梳妆;横洞河丫口两边的山像两个站岗的卫士在守护着这方水土,从丫口方向远远望去,大尖山像个大圆宝砘在丫口中间,作为当格田寨子的主体向山。刘家当年选择居住刘家岩子一侧,座西向东,背靠刘家岩子,面朝松树林老坡,后面是悬崖,前面修很高的院墙,南北两侧建石头闸门易守难攻。刘家请来的风水先生说后山是个美人,要在前面的窝凼里修筑一个圆形的塘子,塘子中装满水,并在院墙上盖上一层石板,形似梳妆台,似为“美人照镜”。刘家虽然发迹很快,但是却倒霉透顶:刘自成虽然当过几年区长,红极一时、称霸一方,但好景不长,其兄刘明仁因贪赃枉法、滥杀无辜被国民党政府枪毙;刘自成因投共被国民党军队328师枪毙;其妻子王氏解放后又因罪大恶极被共产党解放军枪毙了,刘家被划成大地主后都被撵到白岩、马槽箐等地居住去了。

解放后一个叫付阴阳的风水先生路过,认真仔细地观察了这里的地形情况后说:刘家岩子不是“美人梳妆”而是个“壮汉挺立”,不应该修筑塘子,院墙上加盖板形似杀猪的案桌,下面修一个圆形的塘子就好像一个接血的盆,所以刘家发???,但结果很不好;当格田寨子的风水,主穴正位应该在胡家居住的青冈林这个山堡,后山来得远,主山在哨上,经当格田丫口分散成王家屋基和火草坪两股,这之间是水井湾,青冈林这个山堡正好在中间,形似一个葫芦,又有一条从哨上下来的石阶路从中间经过,故为“金线吊葫芦”;胡家的阴宅阳宅都占了主位,一定会人丁兴旺,今后甚至会有人当上比区长更大的官;但是从水井湾流淌下来的沟水,到青冈林山堡旁边的阴河洞就消落了,“山管人丁水管财”,山高水短,注定当格田寨子的人家都不会很富裕。今天看来,情况的发展果真如付阴阳所料,胡家从胡忠良开始兴旺,现在已发展到近30家、100多口人,胡忠良之孙、胡成友之子胡光帅当过屯脚镇的镇长、党委书记,现在已升任兴仁县政协副主席,成了副县级干部。


七、解放集体

说起当格田的历史就不得不提到一个人,我的祖父——胡忠良,生于民国元年(19127月,19908月去世,享年79岁,可以说是当格田在解放前和解放后的重要核心人物,为人谦和厚道、心地善良,做事足智多谋、公平正义。他比刘自成小一岁多不到两岁,早年曾和刘自成一起读私塾,后因母亲早逝,被迫辍学。解放前刘自成当区长时,他是刘自成的参谋兼管典母、泥浆河片区的行政事务,刘家的公私事情都要和他商议后再执行,他不同意的事情一般办不成,所管的片区老百姓对他口碑相当好。民国25年(1936),被征派带领民工到普安江西坡参加修筑滇黔公路,由于当地瘴疠严重,生过一场大病,险些丧命,滇黔公路工程竣工后回到当格田,在区公所为刘家办事。  

1953年“清匪反霸”时,当格田的梁正权、梁正品、李仕武、胡云成、毛德国等人曾经参加曾明辉的队伍到大桥河袭击过解放军的工作组,胡忠良和生产队会计李仕文到白岩大队开会后非常纠结:如果报上去,梁正权、梁正品、李仕武、胡云成、毛德国等将被枪毙,家里就剩下孤儿寡母;如果隐瞒不报,上级查实后又要担责受处分。胡忠良和李仕文在从白岩回家的路上,在西坡洛公路边的石板上,一边裹叶子烟抽、一边反复商量,最后还是决定隐瞒不报,保全了梁正权、梁正品、李仕武、胡云成、毛德国等人的身家性命。解放前有的老百姓因为交不上粮和款被刘家酷刑吊打,胡忠良总是说好话、救人命;解放后刘自成之子刘经文、刘经武被工作组捆斗、吊打,胡忠良又出面说情、担保、庇护。1959年办大食堂时,因粮食不够吃,营养不良,村里大人小孩出现身体浮肿、生病的太多,胡忠良和会计李仕文商量后,大胆决定将集体的一头猪杀了分给各家各户拿回去吃。寨子里一个叫聂兴学的分回去后没有吃,而是将分得的肉高挂在家中的穿枋上,跑到公社去告状,说胡忠良私杀生猪分给群众,工作组下来调查,其他群众都将分得的肉吃了并收拾干净,均证明绝无此事,是聂兴学诬陷的,聂兴学反而被捆起来吃了一顿枪筒子。其实,工作组看到聂兴学家中有肉,应该也会相信有此事,但在那种特殊年代,这种为民着想的大胆举措是可以理解的,群众异口同声否认,又查无证据,只有处理聂兴学这种“坏蛋”才能了事。1960-1962年困难时期,种出来的粮食被上级征拨调走,到处缺粮饿饭,其他地方甚至出现饿死人的情况,胡忠良果断决定暗藏粮食在寨子山背后的岩洞里救济群众,所以当格田寨子没有饿死人的情况发生。1963年春,为了增加生产队户头,减轻人口负担,增加粮食收入,经群众开会商议,根据居住区域,将当格田的人家户和土地划分成两个生产队,即上当队和下当队。总之,他能够根据实际情况,果断决策,心系群众,为民谋利,深受群众拥护。

胡忠良在解放前给刘家和区公所办事时就学会了吹洋烟(抽大烟),解放后政府禁止种洋烟(罂粟)、吹洋烟,胡忠良就响应政府的号召,决心戒掉大烟,改抽叶子烟,洋烟瘾发了就喝酒,用酒精麻醉神经,但他每次只喝一二两,一天喝几次。节约钱来培养儿子胡成友、胡成建到兴仁中学读书(胡成友1965年兴仁中学毕业后考上兴义师范学校,1968年分配到下山学校任教,后任下山学校校长、高武中学校长、下山镇教育辅导站站长至2008年退休;胡成建兴仁中学毕业后在当格田小学、哨上小学、白岩小学当过民办教师、校长,后因迟迟得不到转正就决心改行学阴阳道士)。并时常教育子女、族人和寨邻,要与人为善,做好事行善积德,绝不能做亏心枉量事,经常和人摆当格田的往事,教育劝导别人。他没有当生产队长后,大队、小队有什么决策和问题,亲戚、寨邻有什么红白喜事、大事难事都爱找他出主意,想办法,他总是摆事实、讲道理、鼓干劲、宽人心、促和谐。甚至夫妻正在吵架,只要看倒他杵起长烟杆走拢去就会停止,通过他一番劝解就会言归于好。19908月胡忠良去世后,四乡八里都来悼念,时至今日,一提起他,人们都很留念,对他的评价真是有口皆碑。


八、改革发展

我国的农村改革,土地下放,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是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1980年才开始的,而老家当格田是在1976年毛泽东主席逝世后,就冒天下之大不韪,悄悄搞生产互助组,实行“定产到组、包产到户”的。19769月毛泽东主席逝世后,高武公社召开集体追悼大会,散会回家后胡忠良召集李仕文、李仕武、胡忠贤、胡云国、胡成兴、巫信邦、姚堂品等人(参会人员中,李世文和胡忠良是干老亲、老搭档;胡忠贤和胡云国是胡忠良的亲堂弟;胡成兴是胡忠良的长子;巫信邦和姚堂品是胡忠良的干女婿)秘密商议,将下当格田生产队分成四个生产互助组,即胡家组、姚家组、李家组和杂姓组,各个组分别种小季,明起各生产互助组集体劳作,暗中就划定地块,明确开春后哪家负责薅(hāo)哪些地块,确定哪家薅哪点就归哪家收割。第二年(1977)春,按照土地的肥瘦、远近各个组搭配,干脆就将集体的土地“包产到户”,搞“单干”。当时大家都犹豫不决,全凭胡忠良一句话“斗是弄个整,万三出问题追查责任,我去顶倒”,就这样下当格田生产队提前实行了“土地下放、包产到户”。这和创造所谓“顶云经验”的关岭县顶云乡石板井村陶家寨不约而同、如出一辙,比安徽省凤阳县小岗村18户农民实行“大包干”责任制要早两年。

生产队集体时期,群众的生产积极性不高,劳动力多的认为是做来养别人,大多采取混日子的态度,每年秋收的粮食都吃不到第二年小麦成熟,产生“青黄不接”,村里缺粮食,吃不饱肚子,是一个常年存在的老问题和大问题,对农村人来说,最迫切的是要有饭吃、吃饱饭。暗中私分集体土地搞包产到户,这在“大锅饭”的年代是犯大忌、要坐大牢的事,因为七十年代的口号是“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也不要资本主义的苗”,邓小平复出后都又一次被打成“死不悔改的走资派”,虽然没有像关岭县顶云乡的陶家寨那样签订生死盟约,但全凭胡忠良一句话:“出了问题我顶倒!”就这样当格田就开始了土地下放、包产到户?;挂老〖堑蒙蛹迨?,因父亲是人民教师在下山工作,只有母亲一个女劳力参加劳动,每天才挣10分工分,但我们家有五姊妹,加上母亲共六个农村人口,到了秋收季节,白天收割的粮食放在公房里,晚上开会讨论分配方案,劳力多的人家要按工分分,人口多的人家要按人口分,经常扯到深夜才确定按“人七劳三”或“人六劳四”分,会计把每家每户的算好后才开始称粮食,大晚上还在打起灯笼火把背回家??墒敲磕炅甘扯疾还怀?,一到“青黄不接”之季,母亲就要去外公家或者别的亲戚家借粮食来吃。下放到户后,我家的粮食就吃不完了,每年苞谷(玉米)要擗一百多背,谷子(水稻)要打好几石,金豆都要打好几斗。

解决了吃饭问题后,村民们就开始考虑寨子的基础设施建设,在我母亲李金秀当村主任和村支书期间,首先修通了从双巴树到当格田的碎石路,在此之前寨子里拉煤炭等东西都只能拉到双巴树后通过人背马驮才能运回去;然后又复建了当格田小学,让寨子头的孩子不再跑到高武、哨上去读书;重新修了一个水井,可供当格田两个村民组和哨上、扎营坡几个寨子的人畜使用;1988年秋又率先拉通了高压电,家家户户都点上了电灯。记得当时我家最先买了一台黑白电视机,用铁丝绑在竹竿上做天线,只能收一个六盘水台,每天晚上都有好多人来我家看电视,人多了堂屋坐不下,干脆把电视机搬到院窝头,大家坐在院坝头看。现在从双巴树到当格田的公路早已打成了水泥路,又正在修建从扎营坡到当格田的水泥路,从当格田往兴仁可走扎营坡,往高武可走双巴树,距离都是一公里多点。大多数的人家都住上了钢筋混凝土平房,用上了各种电器,生活蒸蒸日上。


九、石工手艺

当格田、哨上一带石山岩子很多,成分为碳酸钙石灰石,层理结构明显,都是平板石,板层很好,有两几寸、三四寸、五六寸、一尺多、两尺多厚度不等的石料,开采比较容易。村民们就地取材,用这些石料来砌房墙、打???、安裙板、扣水缸、打磨子、抠碓窝、凿猪槽、做碑石、座子和银鼓、包坟等。多年来,村民们长期开采石料并加工成所需的物件,形成了一种手艺和文化。现在寨子里随处可见各种石墙,有五面石墙、砘子石墙、砂墙(片石墙);磨子有大磨、小磨,不但上扇是石头打的,就连磨盘和槽子都是整块石料打造的;大多数人家的水缸都是用四块石板扣的;比较老一点的瓦木结构房子的晒壁和房间之间的矸(gàn)隔墙,大多是上面装花窗,下面安裙板(用较薄的石板镶在下面石头基槽和中间的圆木槽子里做隔墙),水缸和裙板的正面往往用錾子打上“棋子块”“一炷香”“满天星”等图案;猪圈里装猪食的猪槽都是用石头打凿的,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长方形的、椭圆形的、半圆形的;更多的是老坟的墓碑、座子和银鼓,墓碑有令牌碑、银鼓碑、组合碑,碑的上方一般是刻上坟墓的向字,比如“丁山癸向”,碑的中间刻墓主人的姓名及称谓,面对的右边刻墓主人的生殁年月和生平事迹,左边刻子孙的孝名和立碑的时间;碑座子上往往雕龙刻凤,如果墓主人是男性就刻“二龙抢宝”,是女性就刻“双凤朝阳”;两边银鼓的四个鼓上往往刻上“野鹿含花”“犀牛望月”、兰花,竹子之类的图案,若是组合碑图案就更多、更复杂。

石工们在长期开采石料和人工搬运的过程中,为了统一用力,产生了“石工号子”通过喊号统一使劲,撬动或搬运较大的石头。号词如下:

嗨   走喔!    嗨唉走! 嗨  着力!  嗨唉扎! 嗨唉扎呀!嗨唉走喔!

嗨唉走! 嗨走喔!  嗨唉走!  嗨着喔力!  嗨唉扎!嗨唉扎呀!

往右甩嘛! 嗨唉走!  嗨  唉走!嗨走喔!  嗨  着力!

嗨唉扎! 嗨唉扎!  嗨走喔!  嗨唉走!  嗨唉 走!

嗨唉走! 嗨 走??!  嗨唉扎!  嗨唉扎!  嗨唉走喔!嗨唉走!

如此循环往复,应用杠杆原理和滚动摩擦原理,每个人手持一根钢撬,用小石块做枕子(支点),用圆木垫在大石块下面,通过喊号统一用力,搬运较大的石料。通常选一个喊号喊得好的人做指挥,起头喊号,其他的人应和,指挥的人喊一声,其他的人和一声,指挥的人喊号的时候,其他的人作好准备,大家一起喊的时候就同时使劲,用力将需要搬动的石料往前挪动,中途有什么要求,指挥的人就会以喊号的形式发出指令,如“往左(右)甩”“加滚筒”“要夹紧”“注意脚杆”等,通过大家的共同努力,将石料挪运到预定的位置。记得19908月祖父胡忠良过世时,是在蒙家高上开采的碑座子,一尺多两尺厚、两米多长,开采石料处距离坟地有300多米远,都是帮忙的亲戚、寨邻通过喊号人工搬运的,二三十人撵了三天才撵拢。

石工号子”体现了一种“服从号令、统一步调、团结协作、共同努力完成任务”的集体主义精神。它属于非物质文化遗产,音调高亢嘹亮,节拍铿锵有力,引领的人喊号时高亢舒缓,大家和号的时候铿锵有力,领号的人喊号时大家作好准备,大家和号时当开始喊“嗨”的时候就同时使劲,用力将需要搬运的石头撬动。随着机械化施工的不断发展,“石工号子”将会消失,但精神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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